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刮目相看
三国志 · 吕蒙传注 与 资治通鉴 · 三国 · 吴

士别三日吴下
阿蒙

他是个从小没读过书的武将,人称吴下阿蒙。几年后老朋友来看他,谈了一会儿,吃惊得说不出话。按下播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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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 吴下阿蒙

吕蒙是东吴的将领,汝南人。

他的出身很低。少年时家里穷,姐夫邓当在孙策手下当兵,他十五六岁就偷偷跟着姐夫上战场。

母亲发现了要罚他,他说了一句: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不冒险,怎么能富贵。母亲哭着不再管他。

有一次一个军中的官吏看他年少,很轻视他,说:他能干什么,这是拿肉去喂老虎罢了。

后来那个人又当面羞辱他,吕蒙大怒,拔刀把他杀了。

这是他年轻时的样子:勇敢,能打,脾气暴躁,而且不识字。

军中的人给他起了一个称呼,叫吴下阿蒙。吴下是江东一带,阿蒙是一种带点亲昵也带点轻视的叫法。

意思大概是:咱们这儿那个姓吕的小子。

卷一 孙权劝他读书

有一天孙权对吕蒙说:你现在掌管事务了,不能不读书。

吕蒙推辞,理由是军中事务太多,没有时间。

孙权接下来说的话,是这个故事最精彩的一段,而且非常实在。

他先说明自己的要求不高:我难道是要你钻研经书去做博士吗?只是让你广泛地浏览一下,了解一些过去的事情罢了。

然后他反问:你说事务多,比得上我吗?

接着他讲自己的经验:我常常读书,自己觉得大有好处。

他还举了例子:光武帝在军务紧张的时候手不释卷,曹操也说自己老而好学。

这段话之所以有说服力,有三个原因。

第一,他把门槛降低了:不是让你成为学者,只要浏览。

第二,他堵死了没时间这个借口,而且用的是自己。

第三,他说的是我读书有好处,不是你应该读书。

吕蒙于是开始读书。

卷二 他读成了什么样

吕蒙读书读得非常认真。史书说他所看的书,连那些老儒生都比不上。

他读《孙子》《六韬》《左传》《国语》和三史,也就是《史记》《汉书》《东观汉记》。

他常常在军中读到很晚。孙权后来评价他,说他学问一天比一天进步,好像一个人的富有一样,简直是穷得只剩下学问了。

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:吕蒙读的书,几乎全是历史和兵法。

他没有去读经学,也没有去写文章。他读的是能直接用在自己那份工作上的东西。

孙权当初说的但当涉猎,见往事耳,说的就是这个:不必成为专家,但是要知道从前发生过什么,因为从前发生过的事情,往往会再发生一次。

卷三 鲁肃过寻阳

过了一段时间,鲁肃接替周瑜做了都督,路过寻阳,去看吕蒙。

鲁肃是当时东吴最有学问的人之一,出身士族,一向有点看不起吕蒙。

两个人坐下来谈论时事。

鲁肃谈着谈着,越来越吃惊。

谈到关羽镇守的荆州时,鲁肃说:您现在和关羽为邻,打算用什么办法防备意外?

鲁肃问得很随意,他其实只是客套。

吕蒙当场给了他五条应对的方案。

《三国志》说:肃于是越席就之,拊其背曰。鲁肃离开自己的座位,走到吕蒙身边,拍着他的背说了一句话。

他说:我一直以为老弟只有武略罢了,到了今天,您的才干谋略,已经不是当年吴下的那个阿蒙了。

吕蒙回答的这一句,成了成语。

他说:士别三日,即更刮目相待,大兄何见事之晚乎。

读书人分别三天,就应该擦亮眼睛重新看待,兄长您怎么明白得这么晚呢。

卷四 他后来做了什么

鲁肃去世后,吕蒙接替了他的位置。

他做的最有名的一件事,是袭取荆州。

公元二百一十九年,关羽率军北上攻打樊城,一度威震华夏。荆州后方空虚,但是关羽沿江设了很多烽火台,一有情况就点火报警。

吕蒙先装病,向孙权请求回建业养病,让年轻没有名气的陆逊接替自己。

陆逊上任后给关羽写了一封极其恭维的信,说自己才疏学浅,仰慕关将军的威名。关羽因此放松了警惕,把荆州的守军大量调往前线。

然后吕蒙动手了。

他把精锐士兵藏在船舱里,让摇橹的人都穿上白衣,扮成商人,昼夜兼行。

沿江的守卫看见是商船,没有防备。船一靠岸,藏在里面的士兵冲出来,把所有烽火台的守军全部抓获,没有一个人来得及点火。

这就是白衣渡江。

荆州守将投降。关羽腹背受敌,退走麦城,最终被擒杀。

这一战使东吴取得了整个荆州,也彻底破坏了孙刘联盟,是三国史上最关键的转折之一。

吕蒙在这一战后不久就病重去世,只有四十二岁。

卷五 读书到底给了他什么

回头看吕蒙的一生,读书这件事到底给了他什么?

不是学问本身。他没有写过一本书,也没有留下什么著作。

给他的是三样东西。

第一样是别人对他的看法。在东汉末年那个极其看重门第和文化的社会里,一个不识字的武将,无论多能打,都很难进入决策层。鲁肃那一拍背,实际上是把他接纳进了另一个圈子。

第二样是判断力。他给鲁肃提出的那五条对策,不是靠打仗打出来的。那需要对局势、对人性、对历史上类似情形的了解。

第三样,也是最实际的:他学会了从对方的角度想问题。白衣渡江那一整套安排——装病、换将、写谦卑的信、扮商人——每一步都是在算关羽会怎么想。

而这种本事,恰恰是读史书最容易学到的。

史书里全是人在各种处境下的反应。读得多了,就知道一个骄傲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放松,一个多疑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犹豫。

尾声 今夜小知识

刮目相看这个成语,就出自吕蒙那句话,指用新的眼光看待一个人,因为对方已经进步了。

造个句子:他这学期成绩一下子提上来了,全班都对他刮目相看。

同一个故事还留下了吴下阿蒙这个说法,指学识浅陋的人。常常和刮目相看连用:他早就不是吴下阿蒙了。

还有士别三日这四个字,也常单独用。

有一点值得说清楚:士别三日的士,指的是读书人或者有志向的人,不是随便什么人。三日也不是真的三天,是形容时间短。

另外,孙权劝学那一段,最完整的版本出自北宋司马光的《资治通鉴》,是他根据《三国志》的注文改写的。这一篇后来被选进中学课本,成了最多中国人读过的文言文之一。

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。吕蒙袭取荆州这件事,在《三国演义》里被写成了阴险的偷袭,因为小说是站在蜀汉一边的。在正史里,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军事行动。

同一件事,站在不同的位置上看,评价完全相反。这在读三国的时候会遇到很多次。

今天晚上,你可以想一想这个问题。孙权劝吕蒙读书的时候,没有说读书好、你应该读,他说的是我自己读了,觉得很有用。你觉得哪一种劝法更容易让人听进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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