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划粥断齑
宋史 · 范仲淹传 与 岳阳楼记 · 北宋

一锅粥切成四块先忧
后乐

他每天煮一锅稀粥,放凉凝住,用刀划成四块,早晚各取两块。配的菜是切碎的腌菜,几十根。按下播放。

粥凝为块 · 已诵 0%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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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 他本来不姓范

范仲淹两岁的时候,父亲去世了。

母亲谢氏没有依靠,带着他改嫁到山东一户姓朱的人家。

从此他跟着继父姓朱,名字叫朱说。

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
长大以后,有一次他看见朱家的兄弟花钱大手大脚,就劝了几句。

对方回了一句:我用的是我们朱家的钱,关你什么事?

他觉得这话奇怪,追问下去,才知道了真相:自己本来姓范,父亲早死,母亲带着他改嫁。

《宋史》记他知道以后的反应:感泣辞母,去之应天府。

他非常感慨,流着眼泪离开了家。

那一年他二十多岁。他去了南都的应天府书院读书。

卷一 一天两顿

他读书的日子,被后人记了下来。

他每天晚上煮一小锅粟米粥。一升多米,煮成稀粥,装在一个器皿里。

过一夜,粥冷了,凝成了块。

第二天他用刀在上面划两道,切成四块。

早上吃两块,晚上吃两块。

配的菜是齑,也就是切碎的腌菜。他切几十根,加一点醋和盐,拌一拌。

这就是他一天的伙食。

这样过了三年。

为什么要划成四块?因为粥不划开,很容易一顿就吃完了。划成定量,就是逼着自己撑到下一顿。

这个细节比吃得差本身更说明问题:他不是没得吃,是在管着自己吃。

卷二 五年没有脱衣服睡觉

在应天府书院的日子,《宋史》用了几句话概括。

昼夜苦学,五年未尝解衣就寝。

白天黑夜地苦读,五年里没有脱下衣服上床睡过觉。

困极了怎么办?史书说他用冷水洗脸:或夜昏怠,辄以水沃面。

还有一件事流传很广。

有一次宋真宗路过应天府,全城的人都跑去看皇帝,书院里的同学也都跑光了。

只有范仲淹一个人坐着不动,继续读书。

有同学回来问他为什么不去看。

他说了一句:将来再见也不晚。

后来他考中了进士,参加朝廷的宴会,真的见到了皇帝。

还有一件事,是关于那锅粥的。

有一位同学的父亲是当地的官员,听说了他的情况,让儿子给他送来了好饭好菜。

范仲淹放着没有动。

过了几天,饭菜都坏了。同学责怪他,说这是我父亲的一片好意,你怎么这样?

范仲淹道歉,然后说了理由:我不是不感激。只是我吃粥已经习惯了,安心得很。如果现在享受了好饭好菜,将来还吃得下粥吗?

卷三 三次被贬

范仲淹做官以后,最大的特点是敢说话,而且是一次比一次不留情面。

第一次。他上书批评刘太后临朝听政,还请求太后还政给宋仁宗。他被贬出京城。

同僚们送他,说了一句:范君此行,极光。

范君这一趟走得极其光彩。

第二次。他反对宋仁宗废黜郭皇后,率领谏官到宫门外求见。他又被贬。

同僚送他,说:范君此行,愈光。

这一趟更光彩了。

第三次。他上《百官图》,批评宰相吕夷简用人不当,任人唯亲。这一次他被贬得最远。

送行的人说:范君此行,尤光。

这一趟尤其光彩。

范仲淹自己笑着说:仲淹前后三光矣。

还有一件事。他的朋友梅尧臣写了一篇《灵乌赋》劝他,意思是:你就像一只乌鸦,报凶讯是好意,可人家不爱听,还要打你。不如闭上嘴巴,学学那些报喜的鸟。

范仲淹回了一篇同名的《灵乌赋》,里面有六个字,是他一生的写照: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。

宁可因为说话而死,也不要沉默着活。

卷四 西边和朝堂

公元一零三八年,西夏建国,连年进攻宋朝边境。宋军接连打了几场大败仗。

范仲淹被派去主持西北军事,当时他五十多岁。

他到了边境以后,没有急着进攻。他做的是修城筑寨、整顿军队、招抚羌人部落、建立营田制度。

他把原来按官职高低分兵的旧制改掉,改为按战斗力挑选和训练。他还提拔了一批年轻的将领,其中有一个叫狄青。

西夏那边流传起一句话:军中有一范,西贼闻之惊破胆。

宋军的边防因此稳住了。

公元一零四三年,宋仁宗把他召回朝廷,任命为参知政事,也就是副宰相,让他主持改革。

范仲淹上了一份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,提出了十条改革方案:整顿吏治、限制恩荫、严格科举、均平赋役、加强武备等等。

这次改革史称庆历新政。

它只推行了一年多就失败了。

失败的原因很直接:这十条里有好几条动了官僚集团的根本利益,尤其是限制恩荫和严格考核官员。反对的声音立刻铺天盖地,还有人指控范仲淹结党。

公元一零四五年,范仲淹被罢免,出知邠州。庆历新政结束。

卷五 一篇没有到过现场的文章

公元一零四六年,范仲淹在邓州收到一封信。

写信的是他的老朋友滕子京,当时被贬在岳州。滕子京重修了岳阳楼,请他写一篇记。

随信附了一幅《洞庭晚秋图》。

范仲淹从来没有到过岳阳楼。他是看着那幅画写的。

文章开头交代了缘由,然后写洞庭湖的景色,写阴雨天登楼的悲凉,写春和景明时登楼的喜悦。

写到这里,他忽然一转,问了一句:予尝求古仁人之心,或异二者之为,何哉?

我曾经探求古代品德高尚的人的心思,或许和上面这两种表现不同,为什么呢?

然后是回答: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

不因为外物的好坏而高兴,也不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悲伤。

接着他解释这些人在想什么: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

在朝廷上做高官就担忧百姓,被贬到偏远的地方就担忧君主。

然后他自问:那什么时候才快乐呢?

最后是那两句: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

在天下人担忧之前就担忧,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。

文章的最后一句是:噫!微斯人,吾谁与归?

唉!如果没有这样的人,我又能和谁同道呢?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,他自己刚刚改革失败被贬。

尾声 今夜小知识

划粥断齑这个成语,也写作断齑画粥,形容读书刻苦、生活极其清苦。

造个句子:那几年他一个人在外地备考,划粥断齑,谁劝也没有用。

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,是《岳阳楼记》里最有名的两句,也是中国读书人一千年来最常引用的座右铭之一。

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用来形容一个人不因外界得失而动摇。

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,形容宁可说真话付出代价,也不肯沉默苟活。

有一件事值得说一说,因为它比文章更实在。

范仲淹做官几十年,一直很清贫。他晚年在苏州买了一千亩地,设立了义庄。

义庄的规矩是:这一千亩地的收入,用来供养范氏全族的贫困族人。每人每天给米一升,每年给绢一匹;婚丧嫁娶都有补助;族中的子弟读书,费用由义庄出。

这个义庄在他去世后由子孙继续经营,一直延续了八百多年,到清朝末年还在。

今天晚上,你可以想一想这个问题。有人送来好饭好菜,范仲淹放着不吃,说吃惯了粥再吃好的,将来就吃不下粥了。你觉得他这样做有必要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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